【裁判文书摘要】
一审审理法院及案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2015)粤知法专民初字第2395号
二审审理法院及案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7)粤民终1125号
案由: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飞利浦优质生活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巨天电器有限公司
裁判日期:2017年8月23日
一审裁判结果:驳回飞利浦优质生活有限公司(Philips Consumer Lifestyle B.V.)的诉讼请求
二审裁判结果: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原文网址:
http://mp.weixin.qq.com/s/g-8mH4fYgPtwKwiVTLu6UQ

 

【裁判要旨】
1、是否属于功能性特征的保护范围,应重点审查相关实施方式能否实现该功能。不能将说明书和附图中涉及的所有实施方式都纳入功能性特征的保护范围,更不能仅凭某一图例就简单认定属于功能性特征保护范围。
2、实施例并非孤立存在,在功能性特征的内容一般需要依赖具体实施例来确定的情况下,更应结合权利要求书、说明书等内容对实施例的内容进行审查,以便清楚、合理界定其保护范围。
3、在被诉侵权产品不能实现相关功能的情况下,不能因为被诉产品其他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相同,就推定被诉侵权产品也具有同样的功能性特征,也不能仅因被诉产品的相关结构与某一图示相近似就认定采用了相同或等同的功能性技术特征。

【概括要点】
涉案发明专利名称为“制备食品的设备和用于该设备的空气导向件”,专利号为ZL200780029489.3。该专利证书的权利要求记载如下:
1. 一种用于制备食品的设备,包括食品制备室(2),该食品制备室具有外壁(4)、带可透过空气的底部壁(5)并带上方空气排出开口(6)的内壁(3);风扇(7),该风扇用于使热空气顺次地移动穿过所述底部壁、所述食品制备室以及所述排出开口;空气导向装置(9),用于使空气从所述排出开口向与所述食品制备室分开的所述底部壁返回;热辐射装置(10),位于所述食品制备室的上部;和位于食品制备室下方的空气导向构件(11),其特征在于,所述空气导向构件(11)在底部壁(5)下方位于外壁(4)上,所述空气导向构件用于将空气流基本上向上导引,使其进入存在于食品制备室(2)中的食品中。
5.如权利要求1-4任一项所述的设备,其特征在于,所述空气导向构件(11)包括向上收缩的截头锥形空气导向部件(16)。

 

将被诉产品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相比,双方当事人除了对被诉产品是否具有“空气导向构件”这一特征存在争议外,对于被诉产品具有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所记载的其他技术特征并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空气导向构件”属功能性特征。飞利浦公司主张,涉案专利所述“空气导向构件”的相关实施例有四个,分别是:说明书第[0050]和[0055]段(以下称实施例1)、第[0063]段(以下称实施例2)、第[0064]段(以下称实施例3)、第[0065]段(以下称实施例4)。其中,实施例2、3、4均揭露了使用空气导向肋的3种方式,而实施例1并未显示空气导向肋,仅仅以附图1显示了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空气导向部分。飞利浦公司以此主张,实施例1揭示了不使用空气导向肋、仅通过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空气导向部分的设置来实现“将空气流基本上向上导引”的实施方式,故主张依据实施例1,可认定仅设置“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空气导向部分”也属于“空气导向构件”的特征内容和保护范围。四个实施例的文字部分记载分别如下(图例见附图):

实施例1的相关记载是:“参照图1”及“在底部区段5下方,空气导向构件11位于外壁4上。该空气导向构件11的布置和/或形状使得抵达的空气被向上引导,以规则的流动形态穿过底部区段5并进入食品制备室。这意味着空气导向构件11沿着食品制备室2内的食品形成基本上向上引导的空气流。因此,在食品制备室2的整个截面范围内,被加热空气和食品之间的相互作用基本上相等。……”
实施例2的相关记载是:“图3示出了空气导向构件11的两种实施方式,空气导向构件包括空气导向肋15。在图3A中,空气导向肋15有4个,且布置在垂直平面内,径向延伸且在中央位置汇合。导向肋基本上布置成正十字形。这种肋15有利于空气向上流动,防止出现环形(回旋)空气流并向着中央位置压力增大。”
实施例3的相关记载是:“在图3B中,在所述空气导向肋下面或者与该空气导向肋向结合,与其同心地设置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空气导向部分11。该空气导向部分11向上收缩的周边表面16协助引导从通道9而来的空气(见图1),使其向上进入食品制备室2。”
实施例4的相关记载是:“图8示出了具有弯曲延伸部的空气导向肋15的替代实施方式的顶视平面图,该空气导向肋的弯曲方向优选由风扇旋转方向确定,以使空气在中央汇聚。”
故本案争议焦点可具体分解为:1.如何确定“空气导向构件”这一功能性技术特征内容;2.被诉产品是否具有与“空气导向构件”相同或等同的技术特征。
一、“空气导向构件”这一功能性技术特征内容的确定问题
对于飞利浦公司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对于“空气导向构件”这一功能性特征内容的理解,不能脱离权利要求书的记载及涉案专利说明书的相关表述。本案中,权利要求1对“空气导向构件”所实现的功能或者效果是“将空气流基本上向上导引”,而对何谓“基本上向上”,说明书明确解释为“基本上试图表达气流的径向分量基本上垂直向上弯曲,以使气流基本上向上流过食品”。同时,针对背景技术“空气可以在该空间内回旋,并且不能向上导引”、“空气带有显著径向流动分量地到达食品制备室的底部壁”的缺陷,说明书载明本专利的创新之处在于“空气的这种向上导向的空气流改善了常规空气流形态,因此,能均匀地制备制品”。可见,“空气导向构件”所起到的功能和效果是尽可能将空气流的径向分量基本上垂直向上引导、尽量避免空气回旋。此是确定“空气导向构件”技术特征内容的重要基础和前提。
其次,实施例并非孤立存在,在功能性特征的内容一般需要依赖具体实施例来确定的情况下,更应结合权利要求书、说明书等内容对实施例的内容进行审查,以清楚、合理界定其保护范围。从实施例1来看,相关文字记载并未揭示“空气导向构件”的具体形状和结构布置,但附图1确实并未显示空气导向肋,而仅仅显示了在外壁(4)底部中间呈向上收缩的截头锥形结构。故飞利浦公司据此主张设置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空气导向部分属于“空气导向构件”的一种实施方式,具有一定合理性。但仅凭该图例能否清楚确定此即“空气导向构件”的实施方式、起到“将空气流基本上向上导引”功能和效果,需要从该领域普通技术人员角度,通过阅读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来理解,而不能以某一图例来简单确定。
第三,从该领域普通技术人员角度,难以从实施例1有效得出设置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空气导向部分属“空气导向构件”的实施方式。首先,涉案专利对于“空气导向构件”具有明确的限定。如前所述,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及说明书要求“空气导向部件”实现的功能,并非仅仅是简单地将空气向上引流,而是尽可能实现气流的径向分量基本上垂直向上弯曲、避免空气回旋。实施例1中所揭示的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空气导向部分,与涉案专利说明书中实施例3中的“空气导向部分11向上收缩的周边表面16”结构一致,图示标识名称也一致,作为同一文件中的同一术语,功能作用应当一致。而在实施例3中,该结构的作用明确为“协助引导从通道9而来的空气(见图1),使其向上进入食品制备室2”。可见该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结构仅起到引导空气的辅助作用,尚难以得出能够独立实现引导气流的径向分量基本上垂直向上弯曲的功能和效果。其次,从各实施例的相关表述及其关系来看,实施例1的文字部分并未明确记载附图1属“空气导向部件”的一种实施方式。相比之下,实施例2、3在文字部分就明确记载是“空气导向构件11的两种实施方式”、实施例4是“替代实施方式”。而从这三个明确记载的“空气导向部件”实施例来看,实施例2、4均设置径向/弯曲延伸且在中央位置汇合的空气导向肋,实施例3是在设置空气导向肋的基础上,与空气导向肋同心地设置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空气导向部分。即,涉案专利对“空气导向部件”的基本实施方式都是设置空气导向肋,且清晰记载了该空气导向肋的功能在于“有利于空气向上流动,防止出现环形(回旋)空气流并向着中央位置压力增大”。此正与涉案专利实现“将空气流基本上向上导引”、克服背景技术中的“空气回旋且不能实现向上导引”缺陷的目的相一致。故在涉案专利已就“空气导向部件”给出了明确的三个实施例及其原理,而涉案专利说明书明确记载“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空气导向部分”作用仅仅是“协助引导”的情况下,普通技术人员无法确定不使用空气导向肋、只使用设置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结构构件也属于“空气导向构件”的实施方式之一。
第四,对专利的保护力度应与其创新高度相一致。本院留意到,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的第20936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中,已经认可“对比文件2的凸底壁79向上凸起,从下方过来的空气流遇到阻力,客观上能够起到将空气向上引流的效果”,但鉴于“该对比文件2的文字部分并未记载其向上引导的气流能够实现基本上向上的功能,不能由此得出气流的径向分量基本上垂直向上弯曲的结论”;且涉案专利说明书背景技术部分已经提及对比文件2,并指出在该结构中“空气可以在该空间内回旋,并且不能向上引导”,专利复审委员会从而认为不能根据对比文件2的凸底壁结构认定其具有能够基本上向上引导气流的功能。同理,对于涉案专利实施例1,外壁4底部中间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结构客观上可以起到将空气向上引流的效果,但涉案专利要求达到的是“气流的径向分量基本上垂直向上弯曲”功能,而无论是专利文件的相关记载还是飞利浦公司在庭审中及庭后提交的说明,均未能合理解释仅凭该结构,如何就能实现克服现有背景技术中空气回旋缺陷,使气流的径向分量基本上垂直向上弯曲的功能。故在实施例1未能清楚说明相关结构并无法推导出相关结构能够起到克服空气回旋、实现“将空气流基本上向上导引”功能的情况下,不能根据实施例1来确定“空气导向构件”这一技术内容的具体内容。
综上,飞利浦公司要求依据实施例1来确定“空气导向构件”技术特征内容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说明书及实施例2、3、4的记载,实现“将空气流基本上向上引导”功能的“空气导向构件”不可缺少的技术特征应当包括:在底部壁(5)下方位于外壁(4)上,设置径向延伸或者弯曲延伸且在中央位置汇合的空气导向肋。
二、关于被诉产品是否具有与“空气导向构件”相同或等同技术特征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了相应技术特征与功能性特征相同或者等同的判定标准。如前所述,涉案专利的“空气导向构件”是通过设置空气导向肋这一基本手段,来实现“将空气流基本上向上导引”的功能。而被诉产品并无空气导向肋,仅有截头锥形向上收缩的结构,但仅凭该结构尚不足以实现将“将空气流基本上向上导引”的功能和效果。而且,飞利浦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提到,“被诉产品技术方案中,气体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由风扇驱动,形成的气流必然会按风扇的旋转方向进行回旋运动”,可见飞利浦公司也认可被诉侵权产品对应技术在食品制备室内部实现的是“气流螺旋式上升”,而非“基本上垂直向上弯曲”。在涉案专利克服背景技术空气回旋缺陷、实现“使气流的径向分量基本上垂直向上弯曲”功能从而获得专利权的情况下,不能又将其摒弃的技术方案纳入其权利保护范围。故被诉产品并不具备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所述的“空气导向构件”,不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飞利浦公司上诉称,被诉产品其他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其他特征相同,且结构与实施例1附图一致,应当认定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本院认为,“空气导向构件”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技术单元,不能因为被诉产品其他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相同,就推定被诉侵权产品也具有“空气导向构件”;在被诉产品相应技术不能实现涉案专利所述的“将空气流基本上向上导引”的功能的情况下,不能仅因其结构与某一图示相近似就认定采用了相同或等同的功能性技术特征。故飞利浦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产品并未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5的保护范围,不构成侵权。

附涉案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
对于权利要求中以功能或者效果表述的技术特征,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说明书和附图描述的该功能或者效果的具体实施方式及其等同的实施方式,确定该技术特征的内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
功能性特征,是指对于结构、组分、步骤、条件或其之间的关系等,通过其在发明创造中所起的功能或者效果进行限定的技术特征,但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仅通过阅读权利要求即可直接、明确地确定实现上述功能或者效果的具体实施方式的除外。
与说明书及附图记载的实现前款所称功能或者效果不可缺少的技术特征相比,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相应技术特征是以基本相同的手段,实现相同的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相应技术特征与功能性特征相同或者等同。

 

另:技术内容不明确的功能性技术特征,不被专利保护
案例:诺基亚诉华勤通讯专利侵权纠纷案
一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
二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沪高民三(知)终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原文网址:
http://www.law-lib.com/cpws/cpws_view.asp?id=200402259040
诺基亚公司是名为“选择数据传送方法”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因认为华勤公司销售的手机未经许可实施了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所保护的技术方案,诺基亚公司以专利侵权为由将华勤公司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诺基亚公司主张依据权利要求7确定保护范围。法院认为,涉案专利权利要求7的技术特征5仅表述了该特征所要实现的功能,且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通过阅读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和附图亦不能直接、明确地确定该技术特征的技术内容(备注:涉案专利权利要求7采取在方法权利要求对应的每一个步骤特征前附加“被配置为”的撰写方式,而说明书及附图中没有记载终端设备、消息编辑器“被配置为”实现相应功能的具体实施方式,也不存在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所熟知的能够实现该技术特征所体现的功能或者效果的惯常技术手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9]21号第四条的规定,应将技术内容不明确的功能限定性技术特征排除于专利法的保护范围,故认定诺基亚公司的侵权指控不能成立。本案是一件涉及计算机程序发明专利的侵权判定案例,上海高院对于其中“功能性限定”的判断以及结合说明书、附图对具体实施方式的分析,为同类案件的审理提供了良好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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