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彬 律师｜专利代理师！

目录

一、一个虚构的案例，引出三个核心问题

二、第一个问题：著作权登记证书，到底能不能证明你是权利人？

三、第二个问题：对方销售日期早于我的“首次发表日期”，是不是就不侵权了？

（一）侵权判断的第一步：先看“接触”

（二）侵权判断的第二步：再看“实质性相似”

（三）两个判断步骤，顺序不能乱

四、第三个问题：如果对方真是自己画的，是不是就没事了？

五、回到案例：两种结果，关键看证据

六、写在最后：几点实在的建议

一、一个虚构的案例，引出三个核心问题

假设有这样一位美术作品（也是一种实物产品图）的作者，他手头有一本著作权登记证书，上面写着：

创作完成日期：2024年8月15日

首次发表日期：2025年5月20日

登记日期：2025年9月10日

这位作者发现，淘宝上有一家店铺在2025年2月就开始卖和他作品极其相似的产品——比他的“首次发表日期”还早了三个多月。

问题来了：对方的销售日期早于他的“首次发表日期”，是不是意味着对方不可能侵权？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对啊，他的作品都还没发表，对方怎么可能接触到？肯定不侵权。”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搞清楚三件事：

1.著作权登记证书到底有多大用？

2.侵权判断到底怎么判？先看什么、后看什么？

3.如果对方说“我是自己画的”，那还算不算侵权？

下面一个一个说。

二、第一个问题：著作权登记证书，到底能不能证明他是权利人？

很多权利人把登记证书当成“铁证”，觉得有了这个证，法院就该认定是著作权人。

这是个不小的误会。

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写的很清楚：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都可以作为证据。

注意措辞——“可以作为证据”，不等于“铁证”。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著作权登记有个特点：形式审查。

版权局在登记时，不会去核实你填的创作完成日期是真是假，也不会去查你是不是真的原创。你填什么，只要格式没问题，基本就能下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登记证书上的日期，不一定经得起推敲。

如果一个被告拿出了相反的证据——比如证明了在所谓“创作完成日期”之前，市面上就已经有了一模一样的作品——那你这本证书的证明力就会大打折扣。

更极端的情况是：有些人作品明明是抄的，却抢先登记了个证书，反过来拿着证书去告真正的原创作者。这种情况虽然不多见，但在实务中确实发生过。

所以，想打赢官司，光靠一本证书远远不够。

创作底稿、原始文件、创作过程的记录、最早公开发表的证据——这些东西才是真正能夯实权利基础的“硬货”。

三、第二个问题：对方销售日期早于他的“首次发表日期”，是不是就不侵权了？

这是整个文章里最核心的问题。

很多人把“首次发表日期”和“权利产生日”搞混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自动产生，不需要登记，也不需要发表。

在上面的例子里，这位作者在2024年8月15日完成创作的那一刻，著作权就已经属于他了。2025年5月20日是“首次发表”，2025年9月10日是“登记”——这两个时间点都跟“权利什么时候产生”没有关系。

所以，对方的销售日期在首次发表之前，不等于对方不侵权。

那到底怎么判断？

著作权侵权判定的核心规则是“接触+实质性相似” 。

这里面有个判断顺序的问题，很多人搞反了。

（一）侵权判断的第一步：先看“接触”

要认定侵权，首先要确认被告有没有接触过原告的作品，或者有没有接触的可能性。

那“接触”怎么判断？要分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作品已经公开发表了。

如果原告的作品发表时间早于被告的创作或销售时间，法院一般会推定被告有接触的可能。这时候举证责任会转移到被告身上——被告得证明自己没接触过，或者作品是独立创作的。

第二种情况：作品没有发表，或者发表时间晚于被告的行为时间。

就像前面那个虚构的案例，作品2025年5月20日才首次发表，但被告2025年2月就已经在卖了。

这种情况下，法院不会推定被告有接触。

权利人得自己拿出证据，证明被告确实接触过或存在接触的可能性——比如作品曾通过微信、邮件发给过对方，或者在小范围展示过，或者对方通过某种渠道获取了作品。

简单说：作品发表了，原告不用证明接触，由被告证明没接触；作品没发表，原告得自己证明被告有接触的机会。

（二）侵权判断的第二步：再看“实质性相似”

确认了“接触”这个前提之后，再去判断两个作品在表达上是不是构成“实质性相似”。

什么叫实质性相似？

不是看颜色换没换、细节改没改，而是看整体表达是否雷同。

举个例子。如果原告的美术作品是由一个蓝色图形组成的，被告做的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图形，只是把蓝色换成了红色——那大概率还是会被认定为实质性相似。

司法实践中，单纯改变颜色通常不被认为具有独创性，这种行为很可能被认定为对原作品的复制。

反过来，如果被告只是借鉴了原告的“创意”或“思路”，但表达方式完全不同，那就不算实质性相似。因为著作权法保护的是表达，不是思想。

（三）两个判断步骤，顺序不能乱

这里要特别强调一点：“接触”的判断，应当在“实质性相似”之前。

逻辑是这样的：

先问：被告有没有接触过原告作品的可能性？

如果没有——那就算作品长得一模一样，也不构成侵权（可能是独立创作的巧合）。

如果有——再进一步判断：被告的作品和原告的作品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

如果两个都满足——侵权成立。

这个顺序不能反过来。不能一上来就说“两个作品长得像，所以侵权”，然后才去看接触。

因为“接触”是“实质性相似”的前提。没有接触的可能性，长得再像也没用。

四、第三个问题：如果对方真是自己画的，是不是就没事了？

是，但前提是对方能证明。

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第十五条明确规定：

“由不同作者就同一题材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表达系独立完成并且有独创性的，应当认定作者各自享有独立著作权。”

这意味着：

两个作者完全可能各自独立地创作出几乎相同的作品，而且两个人都享有著作权，互不侵权。

举个例子。如果两个画家都去黄山写生，各自独立地画了一幅几乎一样的迎客松——只要能证明都是独立完成的，两人就都享有著作权，谁也不能告谁侵权。

但是——这个“但是”很重要——被告要证明“独立创作”，举证责任非常重。

光说一句“我是自己画的”没用。你得拿出：

原始手稿、草稿；创作过程的记录；能够证明创作时间的证据；设计思路的演变过程，这些东西。

如果拿不出来，法院很可能会推定“接触”成立，进而认定侵权。

所以，“独立创作”确实是最有力的抗辩，但也是一条很难走通的路。

五、回到案例：两种结果，关键看证据

前面的虚构案例，最终结果取决于证据情况。

结果一：侵权成立

如果权利人能够证明：

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是2024年8月15日（有底稿、原始文件为证）；

被告在2025年2月之前存在接触作品的可能性（比如作品曾在某个场合展示，或通过某种渠道流出）；

被告的产品在整体表达上与原告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

那侵权认定就基本成立。

结果二：侵权不成立

如果被告能够拿出充分的创作证据，证明自己是从零开始独立设计出来的，没有接触过原告的作品——那就算两个作品长得再像，也不构成侵权。

因为“接触”这个要件不成立，后面的“实质性相似”就不用再讨论了。

六、写在最后：几点实在的建议

如果你是权利人：

别只盯着登记证书。把创作底稿、原始文件、创作过程的聊天记录、邮件往来这些都保存好。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比证书管用得多。

另外，如果你的作品还没发表，但已经发给了别人，记得保留发送记录。哪天要维权，这些都是证明“接触”的重要证据。

如果你是被告：

别慌。先看看自己有没有独立创作的证据。如果有，大胆拿出来。如果确实没有，那尽早寻求和解，把损失降到最低。